老屋,旧事

作者 传奇私服 来源 www.tailecall.com 浏览 发布时间 2013-10-16

妹妹打来电话,今年在外打零工的父亲回转家来。去年年底给父亲盖的两间小房,经过大半年的风吹日晒,已经完全具备安装门窗了。主要还是考虑按照父亲期望的样子。母亲和奶奶相继离世之后,父亲一直和大弟一家生活,随着两个侄儿一天天长大,不宽敞的五间砖房住在一起显得拥挤和多有不便。在得知父亲确切回家的消息之后,妹妹就紧锣密鼓地给父亲置换新床新被褥,量尺寸订门窗。所以这两间小房对于父亲来说至关重要称心如意。

母亲在世时的一个木箱子漆面早已斑驳陆离,能看到木质纹理,上箱盖和下箱盖明显变形合拢不严,锁扣只留下痕迹,父亲一直不舍丢弃。它一直默默放在父亲的床头,固守着岁月流年,见证者父亲母亲恩恩爱爱,吵吵闹闹的烟火生活。

爷爷奶奶住在堂屋,我们姐弟三人和父母住在西厢房里。那时小弟还没出生。母亲的妹妹来家小住,和母亲总是天不亮醒来,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说话,说话的内容无非是各自的家庭,孩子,人情世故。说话的声音轻而细腻,在幽暗的天光里一直持续,那些语言似乎飘忽在空气里,它们会流动会满溢,让人心里温暖安定。我在似醒非醒似梦非梦之间感觉大人具有格外饱满的世俗生活。

那时房子的结构开窗不多又不大,一间房子一个小窗,木条综合交错,构成方格木窗,镶嵌在颓败的土墙里,如相机取景般定格窗外的景色,当阳光一束两束慢慢的爬上窗棂,在墙上投下耀眼的变形方块。还有东墙根竖立着的芝麻杆,玉米秸。都被方形木窗截取,聚合,烙印在我的脑海里。高粱秆用麻绳缠绕在一起置成屋内的顶棚,母亲把父亲看的书扔进顶棚,父亲老是在母亲回娘家时搬来椅子让我和大弟扶着,他站在椅子上用竹竿往回找书。窗外连着灶台,父亲烧火,母亲做饭。父亲最爱吃母亲亲手做的摊饼。

爷爷排行老三,父亲是一根独苗。所以奶奶期望到了我们这一辈家和子荫,开枝散叶。小弟在国家计划生育的高压之下出生了,大队计生办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用拖拉机全拉走了。日子变得越发艰难,又过了几年,爷爷的生命也走到了尽数。奶奶听从了风水先生的建议推到了西厢房。用这些旧的椽子挨着三间正房的西间又搭了一间,我和妹妹有了自己的房间。赖床的早晨,父母早已下地,我和妹妹刀子剪子布,决定谁起来做早饭。善良勤劳的妹妹做早饭的次数总是比我多。凉风穿过,阳光闯进来,我一个人躲在被窝了偷偷的得意。但听到窗外的脚步声响,父母下地回来。母亲一句响亮的太阳照到屁股了,激的我一骨碌爬起来。

由于父母的勤劳操持,在村的东头自家自留地里给大弟盖起来五间砖房作为婚房,房子的后面很空旷有几个坟头。有天夜里下大雨,母亲担心新房子没关好门窗,让父亲起床去看看。父亲拗不过母亲但前提条件必须是俩人一起去。当俩人披着塑料布慌里慌张来到新房时,才发现门窗关得严严实实,没有妨碍。父亲说母亲杞人忧天,事多,叨扰了他睡觉。俩人一前一后闷声闷气往回走,强硬的母亲自知理亏心里发虚又胆小,像个孩子紧跟父亲死死拽住父亲的衣角不放。事后好多年父亲老是用这件事情打趣母亲。

对生活的困境,父母没有任何怨言。任时代和命运的车轮丝毫未曾留情地碾轧过他们,一切都默默承受。由于命运的不可猜测和神秘威力,像母亲这样善良宽厚的女子并未得到世间的福报就匆匆离世。在天空逐渐露出蓝色的时候,我回到家看到母亲安详发白的脸庞,抱着她,感受到血管和皮肤里似乎要炸裂开来的孤独。那种孤独,那种心碎欲裂,那种无助,是属于自己的事情。母亲生前是个极爱干净的人,我用温水给母亲净身穿衣,母亲的手扭曲,身体冰凉僵硬,邻家大娘嘱咐我要哄哄母亲,母亲听到亲人的话才会积极配合穿好寿衣。当棺材被合上的那一刻,母亲平凡艰难的一生就此完结。

小弟的婚房是在旧宅子上翻盖的,父亲穷其一生终于完成了儿女的婚事。本来应该安度晚年的父亲近几年老说趁腿脚灵活多出去走走,不想给儿女添麻烦,自己挣点零用钱。其实我知道在父亲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,那个孩子过得不如意他都要尽力帮岑帮岑。农村的多子多福老理也悄悄的发生了变化,谁家有七龙八虎不再是光耀门庭的事情。大弟头胎是个儿子,想捞个闺女的弟媳俩费尽周折,小老二还是不依不饶依然坚挺的投胎而来。我奶奶喜得合不拢嘴,终于随了他老人家的心愿。盖房子娶媳妇这头等大事落到我大弟肩上。小弟家风调雨顺,儿女双全,弟媳能干,小日子红红火火。我和妹妹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,父亲从不为我俩担心,还好我俩运气好,钓了个金龟婿,不愁吃不愁喝不愁未来。

生活的点点滴滴像宽荧幕上的电视剧,有幸福,有欢乐,有苦涩。被我一一卸下装入心里,化作给养,植入血脉,注满乡愁。

妹妹刚又打来电话,说一切收拾利索,今天父亲就能入住新房。末了我嘱咐她明天带父亲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。等两天我请了假回去看望父亲。妹妹说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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